四年，七万张照片，一本书
写真集通常是有名字的。名字本身就说清了里面装着什么：《卒業》讲的是毕业，《万花筒》讲的是那些花花绿绿的碎片。
这一本没有名字。它只是把两个年份用一条短横连起来，当成书名。
《白石圣2016-2020》，两个年份中间隔着四年。摄影师西田幸树在这四年里按了七万次快门，最后选出来两百多页。她在发行时说，最开始拍的时候，从没想过这些照片有一天会变成一本写真集。
所以翻这本书和翻别的写真集不太一样。别的写真集是某一天的记录，这一本是四年的记录。你会看到她在不同的年份里去了同一个海边，看到头发从短到长，看到同一件米色的毛衣在天气转凉的时候出现过不止一次。
一、最开始，是一片水
书的最前面几页就是一片水。她站在泳池里，白色上衣，头往后仰，眼睛闭着，水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，落在脸和肩膀上。
这一页的位置很靠前，地方不大，光却很足。整本书是从这样一个亮到晃眼的下午开始的。往后翻，季节开始换，人也开始换。
二、然后下了一场很大的雪
雪下得最大的那张，她站在雪地中间，深色外套、格纹围巾、蓝色的花纹手套，雪落在头发和肩膀上。她就那样看着镜头。雪大到背景只剩下一片灰白的影子和几棵模糊的树。
跨页这张是白桦林。左边是远景，穿白色大衣的人走在雪地上，身后留了一串脚印；右边拉近了，她一只手扶着树枝，枝上还挂着雪。
雪地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，从画面外一直走到树后面，再往林子里去就没有了。
白桦的树皮是白的，雪是白的，大衣也是白的。整张照片里唯一有颜色的东西，是那副蓝手套。
三、从屋里到海边
再往后翻，又是一页室内。她躺在榻榻米上，灰色的吊带裙和带钩花的白色短裤，侧躺着，眼睛闭着。木格窗在她身后的墙上投下格子状的光。榻榻米颜色偏黄，边缘压着一条深绿的布边。她像是刚躺下，又像是已经睡了很久。
另一页，她在海边。白裙被海水浸透，贴在身上，人仰躺在湿沙和浅水里，头发散在沙上。这张照片里看不到她的眼睛。
跨页那张是天快黑的时候。左边是她的脸，光已经很暗，只剩眼睛还亮着；右边是一个站在浪里的影子，看不清脸，只看得见浪花在脚边散开。
这四年她去过很多次水边。每一次的裙子颜色不同，天气不同，只有海是同一个。最开始泳池里的那一片水，到这里变成了海。翻过去的时候并不会觉得重复，因为每一张的天气都不一样：有亮到睁不开眼的，也有天快黑下来的时候。
四、窗边、芒草，和城市
有一页隔着窗子拍。左边是玻璃，玻璃上有庭院和天空的倒影，她就坐在玻璃后面，看的方向和镜头不一样。右边是同一件白背心的另一张，她坐在窗台上，腿上摊着一张报纸。
跨页那张是芒草丛。米色的围巾堆在肩膀上，毛衣也是米色的，人陷在草里，只露出上半身。左边是侧脸，看着别处；右边上下排着两张，一张低着头笑，一张是很远的全身。
海边那张，她两只手提起裙摆，站在沙滩上笑。这是这本书里少见的、明显在笑的一张。
再往后，她站到了城市的高处，回过头看镜头。城市在很远的地方铺开，天际线上露出一小段塔尖。
五、最后是一面镜子
有一页是树下。阳光从叶子的缝里漏下来，她把一块白纱搭在头上，头发被照成了浅色，脸上能看到雀斑。她看着镜头，没有笑。
再往后是酒店的房间。她躺在白床单上，米色的蕾丝背心和短裤，一只手垫在脸下面，笑着。窗帘是透光的，整个房间都亮着。
书的最后几页里，有一张是对着镜子拍的。镜子上一层水汽，她站在水汽后面，头发是湿的，一只手抬起来搭在玻璃上。光从下面打上来，整张照片因此是暖的、暗的。
这本书没有按年份分成几章。四季在两百多页里来回出现，所以翻到后面会突然撞见一片雪，和前面那几张隔了很远。想把哪一年单独找出来是做不到的，只能一页一页往下翻。页码是这本书唯一的顺序，年份不是。
四年下来，最早是泳池里那个亮到晃眼的下午，最晚是这一面起了雾的镜子。中间隔着七万次快门。
拍这本书的西田幸树，也是七年前拍《卒業》的那位。那一次他拍的是一个人离开高中前的最后一年，这一次他拍了四年 —— 一个把时间拉长的版本。
这本书适合谁
想看清「一个人是怎么慢慢变的」的人。这本写真集最好看的地方不在单张，在前后翻动时那种细微的差别。
喜欢海边照片的人。四年里她去过很多次，白裙、黄昏的浪、提起裙摆的那一张，海是书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背景。
冬天想看点冷色调的人。雪地和白桦林那几页，整张照片几乎没有颜色，看久了很安静。
打算长期翻的人。这本书不适合一口气看完，适合隔一阵子拿出来翻几页，每次注意到的画面对不上。
资料信息：白石圣首本个人写真集《白石圣2016-2020》，2020年10月10日发行，ワニブックス（Wani Books）出版，西田幸树摄影，208页。图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，本文为评介性引用。
寻澜的推荐理由
在寻澜，选书一直是一件很主观的事。我对一本画册的最高评价，不是「经典」，也不是「必看」，而是：我会不会把它放在手边，偶尔翻开。
《白石圣2016-2020》符合这个标准。它记录的是一段很长的时间，所以每翻一次，看到的东西都不太一样：一开始注意雪，后来注意海边，再后来会停在最后那面镜子上。这也是我把它放进寻澜书单的原因。这里没有权威榜单，只有我愿意反复看的照片。
本文图片仅作评介与引用，著作权归原作者及出版方所有。如需购买实体画册，请前往 澜屋选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