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行摄影通常从最有名的那一处开始。吴哥窟之前是塔普伦寺,之后是巴戎寺,一堆名字排在那里,摄影师拎着机器直奔过去。
翻过来之后,第一页是一张酒店床单
这一本没有。翻过中缝之后的第一页,是一张白色床单,床边坐着穿蓝白格衬衫的人。第二页还是同一件衬衫,人已经站到楼梯扶手上了。整套照片的第一件东西是一件蓝白格的衬衫。
一、从一间酒店房开始

第一张是躺着拍的。她侧身靠在白床的枕头上,蓝白格衬衫,短裤,头发散在肩上,一只手搭在脸前面。光是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的,亮到看不清房间有什么。

这一张已经出门了。同样的衬衫,人从一栋旧楼的绿色铁扶手上探出身,低头往下看。墙是灰的,扶手是绿的,衬衫是蓝白的,三种颜色各占一块。

第三张在室内,她举着一个粉色的小盒子,盒盖上印着一张脸。左边那格是侧脸,右边那格是她从盒子上方看过来。后面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的颜色和盒子是同一支粉。
三张拍完,房间、楼梯、盒子,全是很近的地方。摄影师没有带她去过任何一处古迹。
二、白天的部分很安静

再往后是白天。白色的细吊带裙,木窗,光从窗格子里斜着进来。她背对着坐,回头看了一眼镜头。整张照片只有白布、木头和一块绿色的光。

正面这一张,吊带的蕾丝边看得清楚,脖子上的两条线很明显,嘴唇是咬过的红。背景是一堵白墙,墙上什么都没有。

然后是一朵郁金香。左边是她的脸,右边也是她的脸,中间那朵花是粉的,开了大半,边上有一点透明的红。背后的草是绿的,剪得很短,像刚被割过。

泳池是这一半里唯一一处水。绿色的裙子散开在水面上,像有人把一块布铺在水上。她站在最浅的那一头,水刚到腰,背景是一整面蓝色的瓷砖和一道白色的矮墙。
白天的几张里没有游客,没有摊位,没有招牌。整本书的白,像是在为晚上的部分让路。
三、红土路上的黑裙

换了衣服,也换了时间。黑色网纱的高领上衣,背景是一大片糊掉的绿色。她坐在地上,膝盖抬起来挡在前面,手背靠着嘴,从下往上翻眼看镜头。

同一身衣服的另一张。她跪坐着,一只手盖在嘴前面,黑色蕾丝里透出皮肤的浅色,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。

再往后是黑裙配一道白领。太阳在她身后,整张照片是逆光的,脸在阴影里,肩膀上有一圈毛边。脚下是红土路,一直往前延伸,两边是矮树。
柬埔寨的土是红的。走到这条路上之前,照片里所有的颜色都还在室内;走到这里,颜色才第一次从外面进来。
四、夜里的市集

天黑之后,书的节奏整个换掉。第一张是夜市街边一个卖眼镜的摊子。她站在柜台后面,自己戴着一副黑框的,镜片上反着灯;画面左边挂着两副白框的,后面那面墙上摆了一排。嘴唇是咬过的红。

第二张是同一片夜市的一条街。头顶挂着两行灯箱,一行是高棉文,一行是英文,写着一家餐厅的名字。街两边挂满了衣服,人从中间穿过去。她站在路中间,一身黑裙配白领,正面对着镜头。

再一张在夜里的楼梯上。蓝灯从下面打上来,把台阶、扶手和她整个人都染成同一种蓝,只有裙子的颜色还是原来的。远处有一点粉色的光。
这一半里出现最多的是招牌、灯管、玻璃、塑料。摄影师好像在收集夜里的反光。
五、吴哥窟不在结尾

快到末尾,照片里第一次出现石头。她坐在一扇石雕花窗的窗洞里,一件白 T 恤,腿上放着一个织出来的布包,脚边一条紫红色的布。窗洞外面是树,石头是深绿色的,上面有水流的痕迹。

然后才是吴哥窟。她背对镜头站着,两只手臂向两边张开,白 T 恤在风里鼓起来。塔的轮廓在她身后,天是灰白的,脚下是碎石。整张照片里她是唯一动的东西。

古迹之后没有立刻收尾。她抱着那朵郁金香,脸贴着花瓣,背景是一层紫红色的光。这一张像是在说:那朵花也是这趟带回来的东西。

最后一张是一条很窄的巷子。左边和右边挂满了布袋,一个挨着一个,颜色乱七八糟,一直挂到巷子的深处。她穿一件灰蓝色的连帽衫,侧身靠在墙上,回头看镜头。
整本柬埔寨编到这里结束。最好看的地方在里面,最后一张在里面,最吵的地方也在里面。
资料信息:あの(ano)首本个人写真集《ANOther》,集英社 2019年3月6日发行,128 页,开本 18.2×25.7cm;指宿编摄影:川岛小鸟,柬埔寨编摄影:松岡一哲。
寻澜的推荐理由
在寻澜,选书一直是一件很主观的事。我对一本画册的最高评价,不是「经典」,也不是「必看」,而是:我会不会把它放在手边,偶尔翻开。
《ANOther》符合这个标准,而且理由比一般画册多一条:它是一本要翻面才能读完的书。翻过去之前和翻过去之后,几乎不像同一本。我为指宿那一半写过一篇,这一半是另一半,也是另一种拍法:那边是白天的海和制服,这边是夜里的市集和招牌。如果只读一半,等于没读。这也是我把它放进寻澜书单的原因。这里没有权威榜单,只有我愿意反复看的照片。
本文图片仅作评介与引用,著作权归原作者及出版方所有。如需购买实体画册,请前往 澜屋选书。

